乐队想要过“夏天” 让人看见很重要
2019年08月19日 11:16 来源:重庆晨报

张尧在酒吧里排练。 上游新闻记者 高科 摄

  连平在哪儿?今年夏天之前,估计没有几个人知道。今年夏天过后,伴随着一档名为《乐队的夏天》的综艺节目走红,这个诞生了“九连真人”乐队的粤北小城成了无数网友热议的对象。

  在《乐队的夏天》的舞台上,反光镜、痛仰、新裤子、旅行团、鹿先森等31支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中国青年乐队先后亮相,换来的是无数网友、观众的“热血沸腾”,直呼“就像喝到呛口但好喝老酒的舒畅”……

  张亚东泪洒现场、高晓松击节叫好、白岩松送上鼓励……梦想水晶球最美好的一面高光瞩目似乎理所应当,但这个“水晶球”稍稍一转大家又不难发现:回到乡村小学既上美术课也教数学的“九连真人”成员阿龙在校长面前依然咬定“我绝对不会辞职。”节目中的高光反照给现实,其实更多的是杯水车薪。

  如果你去过江北九街天街星城2楼的怪兽酒吧,你也许会知道张尧和他的乐队。从东北来的张尧说:“乐队的夏天和冬天,中间隔着的,就是现实生活的压力。”

  做主唱前 为爱当了“黄(桷坪)漂”

  今年27岁的张尧是地道的东北人,家乡在辽宁锦州。初见面,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,外形和气质都和2015年《中国好声音》的冠军张磊有些相像。

  “因为我们那块儿离俄罗斯近嘛,家里受俄罗斯音乐影响比较深,我6岁开始接触音乐,学的手风琴。”但那时张尧对音乐还有些抵触情绪,“毕竟对一个孩子来说,琴还是算重的了,背着吃力。”十多年后,他才意识到自己可以靠这个家伙吃饭。

  中学时代,摇滚、朋克给张尧打开了另外一扇窗。“才十几岁吧,我就和同学朋友去过音乐节,开始在网上搜一些对更多人来说是稀奇古怪的歌:像Joyside(北京知名朋克乐队)、后海大鲨鱼等。”张尧说,差不多从那时起自己算是真正喜欢上了音乐。

  “高中我蛮调皮的。”张尧笑着说,“我父母是挺传统的那种。他们觉得没考上一本就好像人生没有期望了,我高考又只考了一个二本学校……”爸妈让他出国,帮他选了南印度东岸金奈的马德拉斯大学读商科。

  2009年入学,仅一年后的暑假,张尧就瞒着父母只身来了重庆。“为了爱情……”说起这个,张尧又笑了。当时他的女友在四川美术学院就读,“我没跟学校说,也没跟家里说,就这么来了重庆。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,家里也拿我没什么办法。”父亲一度“威胁”他回去上学,不然就断绝他的经济来源。但英语还不错的他在女友校外的黄桷坪找到一家画材店做管理。

  每天背琴 奔波近200公里跑场

  “转折”出现在2012年。“爸爸来重庆看我,专门背来了我从小就弹的那台手风琴。他们可能觉得我重新把弹琴捡起来,没事时可以陶冶一下情操。”没想到,这完全点燃了张尧内心原本就有的音乐梦想。张尧说,自己第一次高考时就想考音乐学院,“专业我已经考过了,成绩也没问题。只是当时家里还是觉得走音乐这条路不靠谱,他们希望我更按部就班一点。”

  2012年,张尧开始和朋友一起用手风琴做民谣。“这个时候我才真的意识到,音乐还可以这么做,原来这个还可以糊口。”张尧所说的“糊口”就是跑场驻唱,“我当时每天要跑4个场:九街、北滨路、磁器口和汽博,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背着差不多40斤重的琴,各种倒公交赶过去。”晚上唱完,租住在李家沱的张尧会在大兴村登上0800路公交到杨家坪,再转5块钱一个人的小面包车,“下车之后再走一公里回家。”当时张尧一天要奔波近200公里。

  那时,张尧还没有多少乐队的概念,但后来乐队的成员当时就已经玩在一起了。“大家就是喜欢音乐。艰难是真艰难,但大家其实没有多少经济、生活的概念,只觉得有一腔热血、能吃得起饭就开心了。”张尧说,最开始卖唱时,去的也是学校门口之类的地方,“一晚上收的钱也不分,唱完大家吃个烧烤喝个酒就没了,第二天继续……”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2014年。

  为出专辑 卖了陪伴自己长大的琴

  在张尧看来,组建乐队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。刚开始,他自己拉手风琴自己唱还好,后来要自己创作写歌,就觉得人手不够了。之前在酒吧里合作已久的吉他手、小提琴手钱柯率先加入进来,擅长和声和口风琴的女孩曾楠随后加入,再后来又有了和声孙茂。

  加入、退出……几进几出后,目前,张尧的乐队有5名成员。他自己是主唱兼拉手风琴,钱柯根据需要负责吉他或小提琴,女和声程溦昕,贝斯杨熙和鼓手阿涛。不过,和大家惯常理解上的乐队不太一样的是,张尧的这个乐队没有名字。“我们大致沿用的是像马頔、尧十三这样的模式。因为创作只有我一个人负责,演出时就以我一个人的名义演出,但乐队成员都是相对固定的。”

  包括重庆本土享有盛誉的坚果俱乐部在内,各种Livehouse、演出商给张尧乐队的风格划分是城市古典民谣。张尧解释,这和乐队使用的乐器、曲风都有关。“我们有很多小提琴、手风琴这样的古典乐器,现场用的吉他也是音色更圆润的古典吉他,还有手风琴加入。歌也更偏向东欧风一些。”只是他也不太想被一种风格局限,所以现在又加入了鼓和贝斯,“我想更多拓宽一些东西,更多的实践还在歌里,操作、律动、节奏上都有变化。”

  张尧说起这些时让人感觉似乎一切都很顺。但当他背起身边的手风琴准备为记者演奏一小段时,我问他:这就是你从小练到大的那台琴么?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:“不是,2014年我出专辑差钱,那台琴我已经卖了……”一起卖掉的还有一部分他现在经营的酒馆的股份。

  不过,张尧的事业也同时开始走上了正轨。他先后在演出伴奏中和钟立风、马頔、尧十三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。各种媒体的“新年民谣音乐会”“跨年民谣音乐会”、重庆高校音乐节、仙女山音乐节、黄桷树下民谣节、乐堡绿放音乐节、草莓音乐节、腾龙洞迷笛音乐节等现场也都有了张尧乐队的身影。

  2015年底,张尧的第一张专辑《我们不知道》面市,8首民谣全部是他的原创。随后,他的单曲《再见旅人》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华夏之声《流行最经典》里备受赞誉。2017年,他们加入了民谣粉丝们耳熟能详的“麻油叶”(一个由知名民谣歌手马頔名字拆写‘马由页”谐音取名而来的民谣组织)。

  节目火了 能照到的地方 依然很有限

  40平方米,进门就是唱歌的小舞台,四小两大6个卡座,外加一个供顾客围坐的长条木桌,窗户上装着的还是老式的窗式空调,这几乎就是“怪兽酒馆”的全部。

  2014年,张尧盘下了这个位于九街天街星城2楼的小店,并把它变成了自己和乐队的“窝”。按习惯,他们每周有两天下午会在这里排练四五个小时,“然后,兴致好时就等到晚上有客人了,一起合作玩一玩。”

  看张尧的朋友圈,他也转发了给《乐队的夏天》节目点赞的文章。在他看来,这个节目的好在于“它终于把乐队这种音乐类型展示给大众,乐队我觉得应该是音乐中最重要的一个类型。它是音乐的创造者,不是表演者,它有精神在里面。不像流行音乐,工厂流水线一样制造出来。”

  “首先得让乐队出现在大家面前,才有机会去被大众选择。如果没有出现,根本就谈不上选择和被选择。”张尧说,从嘻哈到现在的乐队,也许后面还有下一个引人关注的风口,“这都正常,但喜欢的人终究会继续喜欢。毫无疑问,这个节目是给所有乐队增加了可能露面的机会,让人看见很重要。”

  不过,张尧坦承,就自己的经历、经验看,“乐队的‘夏天’(指兴起、火红)和‘冬天’之间隔着的其实还是现实生活的压力。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只靠音乐养活自己,首先考虑吃得上饭,先有生活才有梦想,才能继续做音乐。这是我们很多爱音乐的人要面临的紧迫问题。”

  张尧笑说,自己也听过把他这样的生活比作诗和远方的,“其实,更多像围城吧,城外的和城里的互相羡慕,各有取舍。像我舍掉的就是生活,经济上的压力更大,富足了精神层面。酒吧的房租,出专辑制作费等都要我操心。”

  当然,《乐队的夏天》火了,在张尧看来,对整个市场环境改善也应该还是会有触动的,“之前很多演出方并不太认可乐队这种形式,甚至有过现场假弹的乐队,把市场搅得比较混乱。”张尧笑说,不过也有“弊”:“可能接下来不少音乐节,都会去找节目中火了的乐队,更多不知名的乐队能分到的市场就更小了,因为饼只有这么大。”

  如今,张尧已经在江北嘴买了房,落户成了重庆人,“爸妈退休后也会过来。”

  说到未来时,张尧没用“坚持”二字,而是说:“这条路我会坚定地走下去。”

  “毫无疑问,这个节目是给所有乐队增加了可能露面的机会,让人看见很重要。”

  “首先得让乐队出现在大家面前,才有机会去被大众选择。如果没有出现,根本就谈不上选择和被选择。”

  “它终于把乐队这种音乐类型展示给大众,乐队我觉得应该是音乐中最重要的一个类型。”(裘晋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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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辑:黄淑愿】